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,读了十年书的我参加了刚刚恢复几年的高考,虽然使出了浑身的节数,也没能如愿走进更高级的学府,就连一个中等专科学校都没有考上,丧气的回到了家乡。此时的季节正是个秋收大忙的时候,我就今天东家,明天西家的帮着收拾庄稼。在农村长了这么大,还是头一次这样全面的参加劳动。几天下来,只有一个感觉:农活太累,太辛苦,太不容易。秋天终天过去了,天气一天天的变凉,心也一天天的变凉。一切就这样的结束了,难道就这样从学校回到家里,从校园走进田园吗?我不知道。
突然有一天人们说:征兵的来了,几个同学也奔走相告,看样子他们都很高兴。我高兴不起来,我没有感到这是什么好事。我的家庭条件不适合一走了之,七岁父亲去世,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十三岁来到姥姥家,七年后高中毕业。爷爷奶奶都已年迈,丧失了劳动能力,但生活上还能自理。所以当兵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。
一天,身患残疾的二舅也对我说:“当兵去吧!不然十年书不是白念了吗?出去创一创,不行再回来不是一样吗?”我仍然没有动心。过两天,二舅又说:“去吧,听说是空军”。我想了三天,思前想后,觉得二舅说的有道理。于是就和妈商量,妈说:“我不管,随便你,你想再复习的话,我给你想办法”。“不,再复习需要的是时间和钱,另外,再复习后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的结果”。于是又和爷爷奶奶商量,爷爷没有说话,奶奶听后就哭了。“这一去就见不到你了,奶奶活不了几年了”。“不会的,两三年就回来了”。爷爷开口了,劝着奶奶说:“哭啥,孩子有孩子的想法,自己看吧,想去就去吧!”。就这样我报名了,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填表,政审,体检,再检,接兵家访。后来就是等待。
有一天终于接到了通知书。我被应征了,十一月底就走。我马不停蹄的走亲戚,分别告诉他们“我当兵去了”。听接兵的领导说,我们是去沈阳。自己感觉不错,沈阳离家还不远,只有160公里。走的那天早上,村里非常热闹,敲锣打鼓,每人胸前还戴上了大红花。我们坐上拖拉机去了火车站,接兵的组织我们上车,大家前呼后拥上了火车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火车,可我没有感到一丝的稀奇,坐下来从车窗望去,站台上满是前来送站的人们,有的跑来跑去,有的站到那里流泪,有的招手致意。我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的搜索着。一眼就看到了车站铁栏外一个熟悉的身影,那不是别人,那是前来送站的妈妈。我看到了一种期待的眼神。心想:放心吧妈妈,我已经长大了,我一定干出个样来。禁不住热泪腮边挂,我低下了头。
还好,火车很快就启动了,等我抬起头的时候,火车已开出了站台。半小时后,车上的我们就玩起了各种游戏。有的打扑克,有的吃着家里带的东西。火车大约运行了三个多小时,听到了播音室传来的声音“各位旅客,前方到站,沈阳车站”。大家高兴的收拾各自的东西,火车进站了,按次序我们下了火车。这时接兵的领导组织我们在站台上集合。我们就在站台坐了下来,心想:不是到沈阳了吗,怎么不出站啊。于是有人就去问接兵的,回来说,还得上车,还没到地方呢。我们也不敢多问,就在站台上坐着。一个小时后,我们每人分到了一个面包。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,接兵的让我们拿上自己的东西,“起立”。按顺序又上了另一列火车。
一嘶气笛长鸣,列车开出了沈阳车站。车上的气氛再也不象早晨上车那样了,大家都闷闷不乐,坐在自己的坐位上看着车窗外面。欣赏着祖国的大好河山。不久火车进入了夜间行驶。大家的精力也没有了。也许是因为夜深,多数人都随着车轮的节奏睡了过去。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射了进来,照在了我的脸上。我看了看四周。大家也都“活”了。正在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。不多时,车厢里再次传来了播音员声音:“各位旅客,列车前方到站,齐齐哈尔车站”。齐齐哈尔?齐齐哈尔好像是黑龙江吧?。列车进站,我们还是像昨天一样很有秩序的下了车。这一下车可不要紧,一股寒风迎面扑来,打得我一口气咽了回去,“啊,好冷啊!”。心想终于到达目的地了,无所谓。出站后,接兵的又组织我们进入了候车室,找了一块空地,让我们坐下来。几分钟后,告诉我们,把东西放在原地不动,出来站队,说是去吃饭。大家按照接兵的指引,走出了候车室,穿过一条大马路,来到了一个大饭店。在饭店的大厅中央我看到热气腾腾的几个大盆,里面是刚刚出锅的面条。哦,这是我们的早饭,大家各自操起了家伙,一阵疯抢。我吃了三大碗。接兵的领导看着我们都吃完了,催促着我们到外面站队回到了候车室。又过不多时,我们又上了火车。刚刚吃了热气腾腾的面条,但心里还是感到非常的寒冷,不光是这冰冷的天气,还有这冰凉的心。大家也都不吱声了。从黑龙江又能到哪儿去呢?火车走了半个多小时,停下了。接兵的让我们下车,说:“到了”。我们陆续地走下火车,看到许多老兵,他们正在迎接我们,帮助接兵的组织我们站队,上了汽车。几分钟后,我们就听到了锣鼓鞭炮齐鸣,汽车驶进了营房,一些早我们来的战友正在迎接我们。终于到达目的了。
几天后,我才知道,这是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裕县嗒哈乡。有机会问到那个接兵的,为什么说是沈阳啊?他说“我们是沈阳军区”。这一年我十八岁。